黄晓明 | 放下大背包

对演员本人的评论,远远多于对他所创造的角色和作品的评论,在今天是很普遍的现象。但黄晓明经历这个困境不是一年两年了。人人渴望被理解,黄晓明却不想解释了。他想变成一块海绵,软软的,不倔强,不执拗,遇到什么就吸收到身体里,消解掉。

黄晓明 | 放下大背包

黄晓明

油腻

黄晓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对妆发师说:“这个发型不好,好做作,显得特别油腻,不要这样。”一番讨论过后,原本被抓得翘起来的头发恢复了自然服帖。我第一次采访黄晓明的时候,他对造型的要求也在头发上。那是2012年,《中国合伙人》和《无问西东》拍完,他坐在化妆镜前说:“我想要硬朗一点的、美国大兵那样的发型。”

这么说起来,至少从八年前开始,黄晓明就在有意无意地拒绝花哨了。

今年上映的《八佰》中,特派员顶着中分头、山羊胡出场,眉毛略微稀疏花白。这是黄晓明追求的效果,“我跟导演说不要好看,千万不要好看,最好能让观众认不出是我来,作为演员我就赢了。”特派员抽烟、说青岛话、掉眼泪,也都是他在剧本之外的设计。

但他注意到,有人评论:黄晓明在《八佰》里演了一个油腻的人。

因为制景导致的开机延误,《八佰》经历过一次演员的替换。黄晓明原定的角色并不是特派员。是谢晋元团长或者某个正气凛然的军官吧?我猜。不是,是羊拐—一个混不吝的老爷们儿。

黄晓明 | 放下大背包

黄晓明

已经不止一次,黄晓明选择了和自己既往形象完全不同的角色。陈可辛原本想让他在《中国合伙人》里演海归精英孟晓骏,他说:“导演,这不是我,可能你只看到了我的表面,却没有看到我的内心,剥开黄晓明的外表,从内心里边,黄晓明是成东青。”

到了《无问西东》,李芳芳属意他演都市精英张果果,就是后来张震演的那个角色,但他看中了执着谦卑的理工男陈鹏,又去找导演说:“其实陈鹏比较像我,像你看不到我的那一面,是我想要表达的人物性格。”

土得掉渣的成冬青,成为了电影屏幕上留得住的人物,还给黄晓明带来一座金鸡奖奖杯。然而,假如《中国合伙人》换到今天上映,会不会也有人说“黄晓明演了一个油腻的人”?

今天,是不是整个社会对外在状态的赏心悦目和气质上的少年感有了更高的要求?

“我其实觉得大家有点儿苛刻了,认真地说,”黄晓明说,“中年男人一旦发胖,就说他油腻了;可能他经常成功,但是有一次失手,就说他油腻了。现在网上的很多评论并不是很客观公正。”

黄晓明 | 放下大背包

黄晓明

明学

发生在黄晓明身上的某些变化,在短短几小时的接触中显露出来。

我以前看过的平面拍摄,黄晓明在镜头前总是笑的,情绪饱满再加肢体动作,仿佛刚刚上好发条。这一次,标志性笑容不见了,整个人是松弛的,表情淡淡的,有时闭上了眼睛。

说话反而变得硬气了。一个问题过去,他很少有犹豫或斟酌,不打太极也不绕弯子。一些曾经被他归因于自己的问题,现在他会指出方方面面的原因。

江湖上从来不缺关于黄晓明的传说。这两年,“明学”成了网络新梗,“明言明语”传播得挺火。“这是你的问题,你必须解决。”“这个事不需要商量,都听我的。”“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要不你别干了吧。”配上黄晓明皱眉瞪眼的表情包,生动直接地展示着什么叫霸道独断。

我很惊讶,黄晓明还有这一面?在媒体圈里,黄晓明的亲切随和向来是有口皆碑的。我第一次采访他,他给大家带来了精美的蛋糕和热咖啡,看到我因为采访而延后吃饭,他走过来说“真是辛苦了”,语气和放在我肩上的手让我觉得这句话发自内心。第二次采访,他让经纪团队摆了一桌下午茶点心招待我们,围坐在沙发访谈时,他的手里剥着橘子,拧开饮用水的瓶盖,然后递过来。我们看到了黄晓明妥帖周全、照顾他人的一面,刚愎自用、听不进意见的那一面又在什么时候显现?

黄晓明 | 放下大背包

黄晓明

“明言明语”的出处是《中餐厅》,一档合伙经营餐厅的体验类综艺节目。在《中餐厅》第三季,黄晓明担任餐厅的店长。杨紫受伤了,黄晓明让她去医院,她说“我觉得我不用”,黄晓明说:“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你得去医院。”

“其实我目的是好的。”让他接受不了的是,很多人乐于看图说话,在网上看到“明言明语”表情包或者剪辑片段,不会去了解黄晓明为什么说这些话,也没看过《中餐厅》。

黄晓明记得,《中餐厅》第三季播出期间,自己被骂了好几个星期。“但是下一个星期大家都知道上个星期误会我了,比如我对林大厨说‘你别干了’,我下句接的是‘你中午好好休息,晚上再干’,但预告片只剪了一句‘你别干了’,播放了一个星期,我就被骂了一个星期,大家说黄晓明把大厨开了。再下一个星期,预告片又放我对林大厨拍桌子,观众说黄晓明又欺负林大厨,下期节目才知道,原来黄晓明跟林大厨演戏,给沈梦辰过生日,但是我又被骂了一个星期。”

那段时间,他很困惑,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很多没看节目只看预告片的人会觉得黄晓明就是那样的人吧,臭跩,蛮不讲理,我哪有?这么多年,周围的人对我的评价从来没这样的,人家都觉得我谦虚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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